風風雨雨的時候

上星期和兩個朋友吃飽飯，本來興致勃勃想去海傍散步吹吹風，怎料突然一陣狂風暴雨，雷聲大作。我們三個在大雨中狼狽地奔跑，最後衝進維多利亞公園的長凳（附有遮太陽的簷篷那種）避雨。全身上下由頭到腳徹底濕透，鞋子都能踩出水來。大家看著彼此落湯雞的模樣，忍不住一邊抹水一邊瘋狂大笑。這件糗事夠我們笑足一輩子。

此時此刻，窗外同樣是風大雨大，而我正坐在溫暖的 café 裡，手裡捧著一杯熱騰騰的 piccolo 靜靜看著雨景。看著玻璃窗上的雨滴，突然讓我聯想到，這種「在暴風雨中找到庇護」的感覺，其實在歷史上早有記載。在兩千多年前的加利利海，也有一群人在船上遇上突如其來的狂風巨浪，嚇得驚惶失措，而當時耶穌就在船上，祂只說了一句「住了吧！靜了吧！」，風浪就止住了。那種從極度混亂到瞬間平安的對比，和我們那天衝進維園時的心情有些相似。

為什麼我們遇到這麼倒楣的暴雨，當下卻能笑得那麼開心？原來心理學對此也有研究。人和信任的朋友在一起，大腦會分泌催產素和安多酚，把原本的「危機」轉化成集體創造的快樂回憶。痛苦的經歷一旦有了同伴的陪伴，在我們的記憶系統裡，就會自動過濾掉寒冷和狼狽，只留下最溫暖的笑聲。這就是為什麼，人生最珍貴的避難所，往往不是一個鋼筋水泥的建築物，而是一段段能互相陪伴的關係。

在古希伯來文的聖經原作中，描述神是我們的「避難所」（Machaseh），這個詞的本意不是指一個永遠不會下雨的溫室，而是指在狂風暴雨來臨時，一個可以讓你安心躲藏、重新得力的地方。生活裡很多時候我們都無法預測天氣，更無法控制突如其來的考驗。就像這場大雨一樣，它說來就來，但只要我們知道哪裡有避雨亭，身邊有可以一起大笑的朋友，以及心裡有一份不變的信仰，那麼雨再大，其實也沒什麼好怕的。

這種在風暴中找到避風港的真實體會，在兩千年前的古希伯來原文中，有一個非常優美的詞彙叫 Machaseh (מַחֲסֶה)，在聖經中經常被翻譯為「避難所」。這個詞在原文的意境裡，其實非常寫實。它不是指一個能幫你把外面風雨完全隔絕、讓你永遠遇不到壞天氣的豪華溫室，而是指在狂風暴雨突然劈頭砸下來時，一個恰好出現、能讓你安心躲藏並重新得力的避雨亭。

正如聖經《詩篇》46篇1節所寫：「神是我們的避難所，是我們的力量，是我們在患難中隨時的幫助。」 這裡的「隨時」，在原文裡也有「恰逢其時、立刻能找到」的意思。生活就像香港夏天說來就來的紅雨黑雨，我們無法控制天氣，也無法預測生命中什麼時候會突然掀起狂風巨浪。但信仰有趣的地方就在於，祂沒有答應你人生永遠天晴，卻答應了會在維園的轉角處，為你預備好一座剛剛好的避雨亭。

外面的雨還在下，玻璃窗上全是模糊的雨痕。但我一邊喝著咖啡，一邊想起上星期和朋友在暴雨中的笑聲，心裡反而滋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平靜。很多時候，我們拼命想追求一個完美無瑕的人生，卻忘了最珍貴的靈魂避風港，往往就藏在那些能陪你一起淋雨、一起大笑的關係裡，以及那位在風雨中默默為你遮蔽的神。你此時此刻的生命裡，是否也正經歷著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？試著停一停、看一看身邊，也許你正走向那座為你預備的避風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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